家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,往南大约50米。据说,那里原来是一个足球场,场地大小适中,最关键的是,那里草长得非常漂亮,是纯天热的足球草皮。许多父辈的人都在那里踢过足球。那儿之所以由陆地变成水面,据说是因为某位场领佳节又重阳导做了一个梦,梦到那里变成了一个湖,于是它就这么诞生了。
可是,打我记事开始那儿就是一个凹字形的湖,一直到我离开家乡,它还是静静地躺在那儿。偶尔翻出小时候的照片,我发现那时还未平整的湖边,留有许多我的影像。那时候的我是那样的稚嫩,我已然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照片。望着其中的我,也就一,两岁的模样吧。
仔细回想在记忆中第一次与湖有关的记忆大约是在五岁的时候。那时的中国还处在凭票、凭本去领粮油的阶段。每到过年,在湖的西面,也就是凹字开口的那一端,许多人围在食堂边的平房等待分鱼。我毫无理由地认为,那分给职工的鱼就是它的产物。虽然,事后我那无厘头的观点被父母一口否决了,我却依然有这样的想法。
小时的商品远没有现在丰富。那时还是挑货郎手持拨浪鼓挑着小商品四处游走的时代。我经常在门前的空地上,和一些已在我记忆中模糊的儿时玩伴一起玩泥巴、折树枝。听到鼓声就急匆匆地寻找挑货郎的所在。湖边一直是我儿时很重要的游乐所在。
在儿时,它的东面因为临近马路,且闸门在那儿,便用一堵围墙把它整个儿保护了起来,只留了一扇用以开关闸门的铁门。毫无生机的东面与其他三面相比逊色非常之多。它的南、北两面都围着一圈冬青树,间隔7、8米就有一颗柳树穿插其中。到了西面又多了许多桃树在这当中凑起了热闹,凹进的那一个长长的半岛上一直都插了许多柳条。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那半岛上的柳条长的非常得浓密。总有恋爱中的学生一头扎在里面,自成一片小天地。于是,无论春夏湖边都是有一番别样的景致在其中。
春天,春风吹绿了柳树,吹开了桃花,也吹得冬青树整个嫩了起来。刚抽条的柳树总是喜欢斜倚着身子,把一树的浓密投入水中。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片片的桃花和绿叶在随风飘荡,遇见投入水中的柳条便停下了脚步,一直这么聚在一起。
蝴蝶与蜜蜂围着一朵朵粉嫩的桃花翩翩起舞。一树一树的桃花,招惹来一树一树的蝴蝶与蜜蜂。蝴蝶舞动着宽大的翅膀,蜜蜂在一旁嗡嗡地鸣唱。偶有鸟儿站在枝头,与它们一起欢唱,再扑腾一下翅膀消失在半岛的柳条林中。
我们伸长了手臂够下些柳条编成帽子带在头上,撇下些桃枝插在家里。春天就这样被我们戴在了身上,带进了家里。环绕着的冬青树发了芽,点缀着的柳树抽了条,桃树开了花,蝴蝶、蜜蜂、鸟儿都起来舞蹈、歌唱,这才是一季美丽的春天。这是那湖边最美的季节。这才是我最欢乐的童年。
这样的美景一直伴随着我一直到了小学。生活在湖边的人是幸福的,于是,湖边有了公园,盖起了楼房,筑起了新的办公楼。人越来越多,树越来越少……美景一点一点被丢进了回忆。
我在脑海中翻起的那一点的记忆告诉我,似乎一夜之间,湖边的冬青树都没有了。只剩下一排光溜溜的柳树和残存在西北角的桃树,依旧在笑着春风。半岛上的柳条林也稀稀落落地散在那儿,全无了往日的生气,只有些顽童到那儿这些柳条做宝剑。
围着它,自然的气息越来越少,人的足迹越来越多。南门的公园成了每天晚上,人们锻炼聚集的场所,无数的流言蜚语从那儿为人所知。我的游戏场所也改到了花园里。我和小学同学每周末的晚上都在那儿嬉戏玩耍,还傻乎乎地为我们晚上的游戏取了一个代号。如今,我已记不清是“119”还是“911”了。
每年春节的分鱼早已经被时代大潮所淹没,粮油本也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灰。拨浪鼓早已被喧嚣的杂音所掩盖,直到完完全全地退出历史舞台。我那无忧无虑的童年,被书本渐渐吞没。父母那本来一成不变的工作,也随着国有企业的衰败出现了危机。
在湖北那边的人家都把院子直接延伸到了湖边,于是我家的院子就这么一下大了十来个平米。父母新院子里扒拉出几垄菜地,种些蔬菜、果树。那湖自然成为我家菜园的水源地。一点一点,那个湖不仅仅是灌溉用水了,它还变成我们家的一员了。父亲和几个人承包了那方塘,它就这么为从小生活在它身边的我家,做了几年切实的经济贡献。
湖边的树一天比一天少,以前任何地方少棵树都会有人查半天,因为那是公家的树。可是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湖边的树再也没人去关心了。于是仅有的几株柳树和桃树也不没逃过人们的手掌。正好也有一棵柳树落在了我家中院子,因为挡着菜地的阳光,在一个处春也被放倒了。父亲锯下柳树的时候,在树干里发现了许多的天牛。原来,天牛早已经将柳树啃出了一个大洞。
我捉着天牛问爸爸:“没了柳树,是不是也看不到天牛了?”
爸爸看了看我:“天牛是害虫,它不只吃柳树,一切有用的木材,它都吃。”
待我离开家乡,外出求学的时候,湖南边的公园因为人气的凋落,渐渐被人遗忘,长满了野草。湖西的半岛也变成了他人的菜地。原来湖北的围墙也变成了一排门面房,那可是我们那最好的地段之一啊。
湖岸四周已经少见花草树木了。生活污水也比小时多了许多,全部一股脑地排入了湖里。湖水早没了清莹莹的样子,浓稠得如粥一般。湖面上漂满了水花生,多得能托起一个人。它已全然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。
再回到那一方塘,门面房的生意没有想象中的火爆;半岛上的菜地一片翠绿的菜叶在阳光下嫩得刺眼;公园也被重新整理全部铺上了地砖,一副崭新的样子。我那一年端详了它好久。曾经在我眼中宽阔的人工湖,原来竟是那样的小。当年,它就这么被人硬生生地挖了出来,如今又这么活生生地变成了人们生活的附庸。所有的春天在这都看不到了。